当我们把全世界的城市按人口排列，再把它们的加油站数量、道路总长、电线里程放在双对数坐标上，会得到一条斜率约为 0.85 的直线。这条线跨越了国家、制度、气候与文化，顽固得近乎冷酷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城市每扩大一倍，基础设施只需要增加 85%，而不是 100%。多出来的那 15%，是规模白送给城市的礼物。

这是一种规模经济，但它与工业时代的规模经济并不相同。福特的流水线靠的是把固定成本摊薄到更多产品上；而城市靠的是网络——道路、管线、人与人之间的连接，它们的效率随着节点增加而自然提升。

更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另一边。当我们测量城市的专利数量、工资总额、GDP、乃至犯罪率时，斜率不再是 0.85，而变成了 1.15。

也就是说，城市每扩大一倍，人均创造的财富与思想不是持平，而是多出 15%。基础设施是次线性的，而人的产出是超线性的。一个城市越大，它的每一个居民就越「高产」。

生物界没有这样的东西。一头大象的细胞不会因为它庞大而更活跃，恰恰相反，大型动物的代谢率是次线性的，它们活得更慢、也更久。城市是唯一在长大的同时还在加速的生命体。

但超线性增长有一个致命的推论：它会在有限的时间内趋向无穷。数学上，这叫奇点。而现实中的城市，并没有在某个下午突然爆炸。

韦斯特把这个矛盾留到了下一章。在那之前，他先给了我们一个不太安慰人的观察：城市几乎从不死亡，公司却几乎总是会死。